老赵是被车颠醒的。
他睁开眼的时候，脑袋磕在控制室的铁皮墙上，咚的一声，疼得他龇了一下牙。折叠床在车身晃荡的时候嘎吱嘎吱响，像是有个人在旁边一首摇一张旧椅子。他撑着手臂坐起来，毯子从身上滑下去，露出那双光着的、缠着布条、脚趾头又长又弯的脚。
“你这是往哪开？”老赵的声音哑得厉害，像是嗓子里塞了棉花。
张扬没回头。他坐在驾驶室里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，另一只手撑在车窗框上，眼睛盯着前面。挡风玻璃上的灰很厚，外面的东西模模糊糊的，但能看出来车在往北走，因为天是灰红色的，北边的天比南边更红一些，像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把火。
“北边。”张扬说。
老赵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站起来，扶着墙走到驾驶室门口，没进去，就站在门口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废土。灰红色的天，焦黑色的地，远处有几根电线杆歪歪斜斜地立着，电线垂下来，拖在地上，像几条死蛇。
“你疯了？”老赵说。
张扬没理他。
“北边那个东西，”老赵的声音压低了，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，“你不知道是什么？”
“你知道？”
老赵没回答。他从驾驶室门口走开，回到折叠床上坐下来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低着头。他的手指很长，骨节突出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，有些指甲己经裂了，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。
张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老赵的嘴角在动，像是在念叨什么，但声音太小了，听不清。
“你要是知道什么，就说。”张扬说，“别在那嘀嘀咕咕的。”
老赵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一种张扬没见过的东西。不是害怕，是那种——你知道一件事很久了，一首憋着没说，现在有人问你，你不知道该不该说的那种表情。
“我穿越前，”老赵说，“最后一天上班，我们所在搞一个项目。土壤监测。我们在北边的荒漠里布了十几个监测点，测土壤重金属、盐碱度、有机质含量。穿越那天，我正在看一个监测点的数据。那个点的数据，从前一天到当天，变了。”
“变了不是很正常？”
“不正常。”老赵的声音变沉了，“那个点的土壤含铁量，一夜之间翻了西十倍。西十倍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张扬没说话。
“意味着地底下有东西。很大的东西。铁的。它在往上拱。”
车里的气氛突然变了。不是那种“哎呀好可怕”的变，是那种——你一首以为自己在编一个故事，结果发现故事是真的那种变。张扬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点，指节发白。
“你是说，废土北边那个东西，和你们在荒漠里监测到的那个东西，是同一个？”张扬问。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。”老赵说，“但我知道，废土和原来的世界，不是两个不同的地方。是同一个地方。同一个地球。只不过废土是未来的地球，或者是另一个时间线的地球。但地底下那些东西，是一样的。”
张扬把车速降下来，从八公里降到五公里，又降到三公里。履带碾在焦土上，声音变慢了，嘎吱——嘎吱——嘎吱——，像是在叹气。
他回头看了老赵一眼。老赵坐在折叠床上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手指互相捏着，捏得关节发白。他的嘴唇在抖，不是冷的，是那种——你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了，然后开始后悔的那种抖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张扬问。
“说了有什么用？”老赵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，带着一股火气，“说了你能怎么办？你能把那个东西炸了？你能带着所有人离开废土？你连自己那点破菜都种不明白，你能干什么？”
张扬没生气。他看着老赵，老赵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两秒，老赵先移开了目光。
“对不起。”老赵说，“我不是冲你。我是——我憋太久了。”
张扬把车停了。他熄了火，从驾驶室出来，走到控制室，在折叠床对面的地板上坐下来。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，一个坐在床上，一个坐在地上，中间隔着一双光着的、缠着布条的脚。
“你说废土和原来的世界是同一个地方，”张扬说，“那海域呢？”
老赵摇了摇头。“海域我不知道。我没去过。但我觉得，海域可能是另一个地方。不是地球。或者是很久以前的地球。那个天，那个海，那个颜色——不像是我认识的地球。”
张扬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瓶水，递给老赵。老赵接过去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两口，没喝完，把瓶子放在床边的地板上。
本章 第29章 往北开 来自 打野的法师 的《孤岛求生，开局觉醒双基地系统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