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申滩的九月,梧桐叶子开始卷边。
外滩的钟楼敲了十二下,黄浦江上的轮船拉响了午时汽笛,声音拖得老长,混着江水的腥味一起漫上堤岸。公共租界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穿过南京路,车身上的洋文广告被太阳晒得褪了色,露出底下半截去年的老标语。街面上的法国梧桐还是夏天那个绿法,但叶子背面己经悄悄泛了黄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根子里往外烂。
林悦灵月坐在亭子间的窗台上,一条腿搭在外面晃荡,手里端着一碗凉掉的绿豆汤。楼下弄堂里,两个妇人正在为谁家晾的床单滴了水吵得不可开交,苏州话骂起人来像唱评弹,抑扬顿挫,节奏分明。她听了一会儿,觉得比收音机里的节目有意思多了。
“大人,汤凉了,我再给您热一碗。”苏清婉从屋里探出头来,围裙上沾着煤灰。她在这个世界待了快三年,己经能把煤球炉的火候掌握得比任何人都好——这是她自己说的,赵灵犀对此持保留意见。
“不用。”林悦灵月把碗递给她,目光还是落在弄堂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上。树顶上一只野猫正趴着打盹,尾巴垂下来,一甩一甩的。她跟那只猫打了三年交道,从一开始的互相试探到现在的相安无事,关系堪称邻里典范。“清婉,你说这棵树在这里站了多少年了?”
苏清婉接过碗,也看了一眼那棵槐树。树身歪得厉害,树皮皴裂,看着至少有好几十年了。但她不明白林悦灵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。“少说也有五六十年吧,弄堂里的阿婆说,她嫁过来的时候这棵树就在了。”
“五六十年。”林悦灵月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分量,“它看过清朝的辫子,看过民国的旗子,看过洋人的兵舰开进黄浦江,现在又看到了修士在天上飞。一棵树,五十年,换了西个朝代。”
苏清婉没接话。她知道林悦灵月不是在感慨时光,而是在观察——像观察一个正在缓慢裂变的反应堆。三年来她逐渐学会了一件事:这位大人说话的方式像水面上的涟漪,表面上只是一圈一圈的波纹,底下指不定藏着多大的动静。
“清婉,最定街面上有什么新消息?”
苏清婉正色道:“昨天公共租界的工部局发了公告,说南京方面要求收回租界司法权,英国人和法国人都没答应。但真正热闹的不是这个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十六铺码头的力巴们前天夜里和稽查队打起来了,据说是因为稽查队扣了一批从北边运来的货。力巴们说是药材,稽查队说是违禁品。”
“违禁品?”林悦灵月挑起一边眉毛。
“灵草。”苏清婉说,“北境那边今年新开了三块灵田,产的灵草质量比野生的好太多,春申滩的药铺抢着要。但南京方面下了文,说灵草属于战略物资,私人不得贩运,必须由中央统一调配。”
林悦灵月笑了一声,很短促,像烛花爆了一下。“中央统一调配。说得好听。那位大人在南京的官邸里坐得久了,怕是不知道自己能管到哪儿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苏清婉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,是今早的《春申时报》,“头版。”
林悦灵月接过报纸展开。头版头条的标题用了加粗的大号铅字,墨迹浓得几乎要从纸面上鼓出来——
《抗战功成,举国同庆——中央政务院发表告全国同胞书》
标题下面是一篇洋洋洒洒的社论,用词考究,句句不离“统一”“重建”“新秩序”。她把报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,目光在最后一段停留了片刻。
“……凡我华夏军民,当以国家统一为第一要义。抗战期间各地自行组织之武装力量、民间团体,应依照中央政务院本月颁布之《全国军政统一整编条例》,于三个月内完成登记整编。逾期未登记者,视为非法武装,中央将依法处置。”
“看到了?”苏清婉指着那几行字,“昨天下午的报纸,今天早上北边和南边的电报就都到了春申滩。我看过电报房的记录,光是昨天一天,从春申滩转发出去的电报就有一百多封,一半是往北,一半是往南。”
林悦灵月把报纸叠好,还给她。“萧北辰那边怎么说?”
“寒剑锋的名义发了一封公开信,全文只有八个字。”苏清婉顿了一下,一字一顿地念出来,“‘卫国可,卫权不可。’”
本章 第31章 战后·分裂的种子 来自 大海多多鱼 的《从洪荒开始快穿,本帝横压诸天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