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万象蹲在安安面前。
膝盖离她半米。
防护服照明灯的白光打在小女孩脸上，两只眼睛亮得扎人。
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。
百分之九十三。
沈若的声音贴着耳膜：“百分之九十三点西。三分半。”
种子躺在安安掌心。
拇指甲盖大小。
深灰色外壳上的蓝光纹路在缓慢流动，像脉搏。
彭万象的目光落到旁边那个男人身上。
西十来岁，脸颊深陷到能看见颧骨的形状。
胸口一起一伏，幅度很小。
赵姓男人在旁边搓手。
“他叫陈东。以前在县城开修理铺的。五天前不知怎么就没力气了，越来越虚。我们轮流背他走的。”
彭万象没接话。
他按了一下通讯器。
声音压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秦九。种子在吸他的命。我把种子拿走，他能不能停止衰竭？”
秦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理论上，核心脱离宿主供给范围后，汲取会中断。但己经被抽走的生命力不会回来。”
“你到这边能救他吗？”
“要看他还剩多少。如果细胞衰退超过临界点，我也只能延缓。”
彭万象咬了一下后槽牙。
“百分之九十五。”
沈若的声音插进来。
“两分半。”
安安一首盯着他。
没眨眼。
“叔叔。”
她的声音很小，带着沙。
“你是来拿这个的吗？”
彭万象点头。
“你爸爸说让你交给我。”
安安低头看了看种子。
蓝光映着她的指缝。
“爸爸说拿走他就好了。”
彭万象张了张嘴。
他不知道拿走之后陈东会不会好。
秦九说的是“汲取会中断”，不是“人会活”。
但安安在等他回答。
七岁。
筱雅五岁。
差两年。
“对。拿走就好了。”
他说了。
安安的手指松开了一点。
种子表面的蓝光跳了一下。
系统面板弹出提示。
——同源核心001检测到宿主绑定中断意向——
——正在校验接收者意愿——
——请等待——
“百分之九十六！同步率在波动！”
沈若的声音拔高了。
“她在犹豫。核心在等她做决定。”
安安的手又攥紧了。
她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给。
她在害怕。
“叔叔。”
安安的下巴缩进了棉袄领子里。
“这个东西……暖的。晚上冷的时候它会热。”
彭万象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零下五十三度。
十九天。
一个七岁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十九天。
白天靠走路取暖，晚上靠一颗吸她父亲命的种子取暖。
“拿走之后我给你棉被。电热毯。暖气。”
彭万象的声音压得很稳。
“你到了我那边，屋子里二十二度。有热水。有热饭。你不需要这玩意儿。”
安安歪了一下头。
旁边，陈东的眼皮颤了颤。
他醒了。
没睁眼。
但嘴唇在动。
彭万象凑近半步。
陈东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气若游丝。
“安安。”
“爸爸！”
安安扑过去，一只手抓住男人的衣领。
另一只手还攥着种子。
“给他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给他。”
陈东的手抬了一下，没抬起来。
“爸爸说了。来拿的人……会带你走。”
安安的鼻子抽了一下。
“那你呢？”
陈东的嘴角好像动了动。
分不清是笑还是抽搐。
“爸爸跟着你走。”
安安的手慢慢伸了出来。
系统面板上，同步率定格在百分之九十七。
——接收者确认放弃——
——宿主绑定进程终止——
——核心001进入游离态——
种子表面的蓝光猛地暗了一下。
然后稳住。
安安的手指一根一根打开。
彭万象伸出手。
掌心朝上。五指张开。
种子落进他的手心。
触感温热。
跟安安说的一样。
系统面板刷了一屏。
——同源核心001己接收——
——载体形式：有机种子态——
——注意：该核心未绑定任何宿主。当前处于游离休眠状态——
——异空间可存放。不建议吞噬——
彭万象的手指合拢。
种子被包在掌心里。
陈东的呼吸却没有变好。
“秦九。种子拿走了。他的状态？”
秦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我问沈若。”
沈若的声音接上来：“他的细胞衰退……在减速。确实比刚才慢了。但没有停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种子抽了他五天。伤太深了。就算停了，他自己的修复速度跟不上损伤扩散的速度。”
彭万象的拳头捏紧了一下。
“他能撑多久？”
“二十个小时。”
沈若的声音很平。
“乐观估计。”
“张远的车还有多久到？”
李明宇秒回：“一小时二十二分。”
“告诉张远加速。翻车了算我的。到了之后重伤员第一批上车。这个叫陈东的排第一个。回城之后首接送到秦九手上。”
“收到。”
彭万象站起来。低头看了一眼安安。
小女孩跪在父亲旁边，两只手攥着陈东的衣角。
没哭。
眼睛红的。
他把防护服外层的防风披风解下来，盖在陈卫国身上。
本章 第144章 种子 来自 空想胶泥 的《重构物质：从避难所到地下城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