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基地的核心会议室，此刻像一口被紧紧压抑的高压锅。长方形的合金桌泛着冷光，映照着十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。除了陈序、梁知远、林锋等核心成员，资源部、后勤保障部、民生协调处的几位负责人也赫然在列。悬浮在桌面上方的全息投影，正勾勒着“不周山”太空电梯那宏伟而缥缈的蓝图，那幽蓝色的线条璀璨而遥远，非但未能凝聚共识，反而像一道裂痕，清晰映出了现实与理想之间的鸿沟。
“我反对！”资源部部长赵德明声音洪亮，带着长期在物资匮乏中挣扎养成的火气，他一掌拍在坚硬的桌面上，震得自己杯中本就不多的清水漾出一圈涟漪。“‘玲珑塔’刚点亮没多久，基地几万人，粮食储备只够撑三个月！医疗物资更是捉襟见肘！现在你要抽调八成工业产能，去造一个……一个摸不着天的‘梯子’？陈总工，这是拿所有人的命在赌！”
他话音未落，会议室里便响起一片压抑的附和之声。后勤保障处的刘慧女士紧抿着嘴唇，眼圈下是浓重的青黑，她刚刚从拥挤的临时医院轮值回来，身上似乎还带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她没有看陈序，目光落在自己因反复清洗而发皱的手指上，沉默却比言语更具力量。
窗外，暮色深沉，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要压垮山脊，呜咽的风声裹挟着雪粒，一遍遍刮擦着加固过的窗棂。远处，隐约传来巡逻队踏过积雪的“咯吱”声，沉重而规律，构成了这末日堡垒压抑的底色。
陈序深吸了一口带着金属和尘埃味道的空气，指尖在桌面控制系统上轻点，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模型。“赵部长的担忧，我感同身受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奇异地压下了室内的嘈杂。全息图景切换，变成一条条剧烈波动的曲线和骇人的红色预警区域。“这是‘烛龙’降临后，全球地壳应力变化的动态模型。根据推演，最多一年，东亚大陆架将进入极不稳定的地质活跃期，大规模地震、火山喷发的概率将飙升百分之三百。届时，昆仑山脉，不再是我们想象中的庇护所。”
他的话语像一块冰投入沸水，瞬间让议论声停滞了片刻。
“那就更应该深挖洞！广积粮！加固所有地下掩体！”赵德明挥着手臂，语气急切，“把宝贵的钢材、能源、人力往那天上扔？它们能变成馒头还是抗生素？”
一首沉默的梁知远院士缓缓起身。老人手中握着一支磨损严重的暗红色钢笔——据说这是他年轻时获得第一项重要成果的奖品，陪伴他度过了半个世纪的科研生涯。他步履沉稳地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纷飞的雪幕，以及更远处工地上那几束刺破黑暗的探照灯光。
“德明，”老人的声音平和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沉淀，“你说得对，我们要活下去。但活下去，有不同的姿态。”他转过身，目光深邃，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，“很多年前，我参与‘天眼’项目时，也有无数声音质问，在深山里造那么一口‘大锅’，听那些星星的‘噪音’，有什么用？既不能果腹，也无法御寒。”
他微微停顿，仿佛在回忆那段筚路蓝缕的岁月。“但正是那些‘噪音’，让我们听到了宇宙的心跳，看到了百亿年前的星光遗迹。它告诉我们，人类并非困于尘埃的蜉蝣，我们的视野，决定了文明的边疆在哪里。”
“梁老，今时不同往日啊！”刘慧抬起头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，“我刚刚……刚刚才送走一个没扛过低温症的孩子……如果我们把资源都投给‘不周山’，那些本可以活下来的孩子怎么办？他们的命，难道就不如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吗？”
她的质问像一把淬毒的匕首，精准地刺入陈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他闭上眼，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迁徙路上，那个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，接过他省下的口粮，听他讲述“薪火相传”故事的小男孩苍白稚嫩的脸庞。一股尖锐的愧疚和无力感攫住了他，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带来一丝刺痛，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。
“正因为……今时不同往日，”陈序重新睁开眼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沙哑，他操作投影，画面切换至深邃的星空背景，一个不断闪烁的猩红亮点被高亮标注，“我们才必须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。”
本章 第31章 视野之争 来自 霖雨木一木 的《重燃寰宇：我的身后是整个五千年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