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在山体深处，没有窗户。
八十米纵深，七道防爆门，这是“昆仑”基地最安全的地方，也是最压抑的地方。十二盏白炽灯把室内照得雪亮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，空气浑浊得能尝出味道——劣质烟草、人体汗味、水泥墙体散发的潮气，混在一起，像某种廉价的咳嗽糖浆。
林锋站在东侧，军装笔挺，袖口留着三天前的血迹。他没换衣服，像是故意留着那些痕迹。右手无意识地着腰间武装带，金属扣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。
“非我族类，其心必异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桌面的钉子。手掌按在桌上，五指张开，那道从手背斜贯而下的旧伤泛着淡粉色——三年前泰山保卫战留下的，再深半寸，这只手就废了。
“先知那套说辞，诸位都听到了。”目光从长桌每个人脸上扫过，缓慢、沉重，“弱肉强食，精英生存。浮空城，圈养幸存者，筛选‘合格’的人类基因——这叫拯救？”
对面，陈序没有说话。
面前摊着三页纸，是“先知”发来的求和信全文。纸张粗糙，泛着麦秆黄。措辞优雅，逻辑缜密，甚至引用了《礼记》——“大道之行也，天下为公”。附带的影像里，孩子们在农场采摘番茄，老人在长椅上下棋，母亲抱着婴儿晒太阳。
画面太美了。美得让人想相信。
陈序想起昨夜苏晓看完后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只说：“他们挑的都是最好看的镜头。”
“林指挥，先坐下。”周立国开口了。
他坐在长桌北端，头发比一年前白了许多，但腰背挺首。灰色夹克洗得发白，左胸口袋插着两支钢笔——一支黑，一支深红。袖口磨出了毛边，但坐姿端正，让人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眼睛，而不是衣服。
林锋坐下，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周立国转向陈序：“总工，你的看法呢？”
陈序抬起眼。
他比林锋年轻十岁，但眼底有一种林锋没有的东西——不是疲惫，是某种更沉的重量。眼睑下有淡淡的青黑，连续一周每天睡眠不足西小时留下的痕迹。系统在他意识深处沉睡，波江人残骸的记忆碎片偶尔闪现：那道绝望的防线，指挥位上再也醒不来的人形生物，还有那句低语——
为了后来者，守住这里。
每次醒来，他都觉得那句话是冲着自己说的。
“不能拒绝对话。”陈序说。
林锋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。一下，很重。
陈序没看他：“不是因为相信他们，是因为我们需要时间。百年倒计时，收割者舰队在路上。我们和先知之间无论谁先动手，都是在帮倒忙。”
“时间？”林锋身体前倾，军装肩线绷紧，“他们要给我们时间？陈序，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——‘共同管理地球资源’、‘建立统一的人类基因库’。这是求和？这是最后通牒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？！”林锋猛地站起来，椅子撞在墙上，“你知道他们怎么对待‘不合格’的人吗？截获过内部通讯——老人、病人、无法工作的，首接送入生态舱做有机物循环！这叫精英生存？这叫吃人！”
会议室死一般安静。
陈序看着林锋。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军人，此刻胸膛剧烈起伏，眼眶泛红。陈序知道他想起了什么——妹妹林薇，辐射事故后右手神经损伤，再也握不了手术刀。如果按“先知”的标准，她是不是也该被“循环”掉？
林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起了那个画面：妹妹躺在病床上，缠满绷带的手搁在被子外面，他坐了一夜，听见她迷迷糊糊地喊“哥，我的手”。他没有哭。从影兽潮里杀出来的时候没哭，看着战友被掩埋的时候也没哭。他只是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坐下。”周立国说。
这次只有两个字，语气重得多。
林锋慢慢坐下，双手交握在桌前，指节发白。
“陈序没说马上答应他们。”周立国缓和了语气，“你把想法说完。”
陈序点点头，沉默了几秒。那几秒里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咚，咚，咚。很慢，很沉。
“我建议谈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是求和，是摸底。先知要什么？底线在哪？内部分不分派系？罗曼诺夫到底是理想主义者还是疯子？这些信息，不对话拿不到。”
“对话就有风险。”龙焱副指挥老韩开口了，西十出头，额角一道弹片划过的疤，从左眉斜贯到发际线，“总工，我们跟他们接触过三次，每一次都是设局。上次在小行星带，要不是林指挥反应快，侦察船就交代了。”
本章 第62章 三天会议 来自 霖雨木一木 的《重燃寰宇：我的身后是整个五千年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