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骤然陷入一种极致的、压迫的寂静。
只有雨点敲打头顶上方钢板和远处残骸的淅沥声,还有船舷外轻微的水波晃动声。
发动机的余温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,黑暗从西面八方包裹上来,浓得化不开。
慕容洛白坐在驾驶椅上,喘着粗气,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。
肩膀和身上其他被撞到的地方开始传来清晰的痛感。他摸黑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手摇式充电手电筒,用力摇了几把,拧亮。
昏黄的光柱划破黑暗,首先照亮了驾驶舱内的一片狼藉——被撞歪的工具箱,散落的杂物,还有舱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的泥点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拿着手电,推开驾驶舱门。
冰冷的雨水立刻打在脸上。他眯起眼,手电光扫向甲板。
那个女人就蜷缩在离驾驶舱门不到两米的地方,背靠着冰冷的船舱壁。
手电光落在她身上,慕容洛白才更清楚地看到她的狼狈。
浑身湿透,黑色的紧身作战服(如果那还能叫作战服的话)多处撕裂,露出下面惨白的皮肤和触目惊心的擦伤、淤青。
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,可能是脱臼或骨折。
脸上除了泥污和血迹,额头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道不算深但挺长的口子,血己经半凝固,混着雨水。
她的呼吸很重,胸膛起伏,但眼睛依然睁着,在手电光扫过来时,警惕地看向他,右手下意识地又想去找掉落在身旁不远处的弩。
“别动。”慕容洛白声音干涩,“你想血流在这里?”
女人动作顿住,但眼神依旧戒备,像一只受伤但绝不放弃反抗的母豹。
慕容洛白走过去,先是用脚把旁边那柄弩轻轻踢开了一些——确保她不能轻易够到,但又没表现出明显的敌意。
然后他蹲下身,手电光仔细照了照她的左臂。
“脱臼了。可能还有骨裂。”他判断道。
父亲以前教过他一些处理外伤的皮毛,在末世这三年,更是被迫学了不少。“能忍吗?”
女人从喉咙里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答。她闭上眼睛,额头上渗出冷汗,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冷的。
慕容洛白站起身,走回船舱。
过了一会儿,他拿着一个脏兮兮但还算干净的小急救包(里面只有一点纱布、酒精片和消炎药粉,还是以前跟司琪医生换的)。
一瓶净化水(今天剩下的额度不多,但够用)和一条虽然旧但干燥的毯子回来。
他把毯子扔给女人,然后拧开水瓶盖,递过去。“喝点。”
女人睁开眼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水瓶。
犹豫了一下,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,仰头喝了几口。
动作有些急,呛了一下,剧烈咳嗽起来,牵动伤处,疼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,却硬是没哼出声。
慕容洛白等她缓过来,才说:“我得帮你把胳膊复位。会很疼。没有麻药。”
女人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她把剩下的水小心放在一边,然后用牙齿配合右手,把毯子胡乱裹在身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,看向慕容洛白:“来吧。”
干脆得让他有点意外。
慕容洛白也深吸一口气,抛开杂念。
他跪坐在女人身侧,用手电照着,仔细摸了摸她左肩关节脱位的情况。然后,他一手固定住她的肩胛附近,另一手握住她的左前臂。
“忍着。”他低声说,然后猛地用力,按照记忆中的手法,一拉一推一旋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轻微的、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。
“唔——!”女人身体猛地绷紧,右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甲板,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。
她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,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,脸色惨白如纸。
但整个过程快得只有两三秒。
慕容洛白松开手,轻轻活动了一下她的左臂。
“应该复位了。但骨头可能有裂纹,不能用力。”
他拿起急救包里的简易夹板(其实就是几块小木片和绷带),帮她做了个最基础的固定。
然后又用酒精片清理了她额头和脸上其他几处明显的伤口,撒上一点消炎药粉,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额头。
做完这一切,他己是满头大汗,一半是累,一半是紧张。他退后两步,坐在一个旧缆绳盘上,拧开刚才那瓶水,自己也喝了一口。
冰冷的水滑过喉咙,稍微压下了心头的躁动。
雨还在下,敲打着头顶的钢板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手电光昏黄,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本章 第8章 亡命水巷(二) 来自 蓝雾的翅膀 的《末世水世界:开局一艘垃圾船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