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苍梧号”挖泥船的引擎声从嘶吼变成喘息,最后彻底哑火。
西周突然静得吓人,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。
哗…啦…,哗…啦…,
每一声都像在往人心里砸石头。
慕容洛白透过“拾荒者号”驾驶舱,那扇带着奇特纹路的视窗,往外看。
外头不再是自由港,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钢铁坟场,而是一片,被黑色礁石围起来的、略显开阔的水湾。
水是难得一见的墨蓝色,甚至能看到底下礁石的暗影,一团团,像沉在水底的鬼魅。
空气里那股子垃圾,和油污混合的恶心味儿淡了,换成了纯粹的海腥味,冲得人鼻子发酸,但至少……清爽,吸进肺里没那么堵得慌。
“苍梧号”拖着他们,就停在这片小内湾里。
正对着的,是一座灰白色的、圆柱形水泥墩子,像个被遗忘的巨人手指,硬生生,戳在最大那块礁石平台上。
大概三层楼高,墙皮斑驳得厉害,爬满了干枯发黑的海藻,像长了层烂苔藓的皮。
顶上有个破了一半的圆罩子,看形状原本该是半球,现在裂得,跟口倒扣的烂锅似的。
几扇小窗户黑洞洞的,没半点光透出来,也不知道玻璃还在不在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
阿海第一个跳出驾驶舱,落地时溅起一片水花。
他抹了把脸上的油汗,那汗混着机油,在脸上划出几道滑稽的黑印子。他回头招呼老奎:“老奎!把跳板弄过来,搭稳点!”
老奎应了一声,拖着那块厚重的复合板跳板,哐当一声架在“拾荒者号”船舷,和粗糙的礁石之间。
跳板跟着浪晃,看得人心里发虚。
阿海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,叮叮当当的,大多锈得看不出原样。
他眯着眼扒拉了半天,才捏出一把锈得最厉害、齿都快磨平了的。
“旧时代的气象观测站,捎带当灯塔用。废了有些年头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往那水泥墩子走,“我一老朋友……啧,算是个怪胎,以前爱躲这儿,捣鼓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。”
“后来人没了,钥匙落我这儿。”
他走到那扇厚重的防锈铁门前,门上也全是锈,边角都翘了起来。
“里头该有的破烂,大概还有点,发电机估计是坨废铁,但储水罐里,兴许还能刮出点雨水渣子。最关键的是,”
他回头,扯出个不算笑的笑,“这地儿够偏,鬼都不知道。”
慕容洛白点点头,没多问。
他和阿海先小心地把夏梦扶下船。
天光其实也暗,铅灰色的云压得低,但那光落在夏梦脸上,还是照得她脸色,白得像糊窗的纸,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她眼睛闭着,呼吸又轻又浅,好在还算稳。左臂上临时固定的夹板,和绷带己经脏得看不出原色,这一路折腾,伤口怕是又扯开了。
脚踩上礁石,那股子坚实、不晃荡的感觉从脚底板传上来,慕容洛白竟有点不习惯,好像踩的不是地,是别人的船板。
他下意识跺了跺脚,硌得脚底生疼。
他抬头望了望天,云层是铅灰色的,厚实得很,但天是完整的一片,没被乱七八糟的钢铁,切割得支离破碎。这在自由港周边简首是奢侈。
阿海己经跟那扇门较上劲了。钥匙进去,拧不动。
“操!……”
他骂了句脏话,用肩膀顶住门,两只手抓着钥匙柄使劲。
门轴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……”声,像是锈死了几十年,终于被蛮力撬开一条缝。灰尘混着海盐的颗粒,从门框上簌簌落下。
门开了条能过人的缝,一股子味道冲出来:灰尘、海盐、还有种淡淡的、像是东西放久了,发霉又干巴了的陈旧气息,不算难闻,但闷得很。
里头黑。阿海拧亮了强光手电,光柱切开黑暗,照亮飞舞的尘埃。
底层像个被时间冻住的杂货间。
堆满了蒙着厚灰的旧仪器箱,木头都朽了边角;散架的折叠床,铁管锈得发红。
还有一排歪歪扭扭的工具架,上面空荡荡,只有几把扳手和钳子锈死在架子上。
墙角摞着几个脏兮兮的塑料桶,不知道原来装什么的。最里头,一台老掉牙的柴油发电机歪在那儿,旁边几个油桶瘪得像是被踩过。
墙上挂着几张发黄卷边的纸,是潮汐图和气象图,纸脆得一碰就会碎成渣。一道旋转铁楼梯贴着墙,螺旋着通往上面,每一级台阶都锈迹斑斑。
“先叫夏梦上去,楼上干爽点,估计有能躺的地方。”阿海说着,率先踩上楼梯。
本章 第39章 礁石观测站(二) 来自 蓝雾的翅膀 的《末世水世界:开局一艘垃圾船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