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港的庞大,只有真正靠近时才能体会。
那不再是一片水域,而是一座从海洋里生长出来的、钢铁与木头的狰狞山脉。
拾荒者号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,滑入这座山脉脚下,最阴暗的褶皱——旧船区。
这里的街道更加拥挤不堪。
两侧是无数首尾相连、侧舷相靠的废弃船只。
船龄从几十年到可能上百年,锈迹斑斑、腐朽、补丁摞补丁,形成了无数道歪斜的、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的铁山水巷。
灯光稀疏,大多是昏暗的油灯,或摇曳的防风马灯,在污浊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圈。
各种通道——跳板、绳梯、焊接的钢管、首接在船体上开出的门洞——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这些钢铁棺椁。
人影在其中如鬼魅般穿梭。
声音在这里变得沉闷而扭曲。
深处的叫卖声、隐约的音乐声、醉汉的呓语、不明来源的敲打声、还有脚下,永不停歇的海浪,舔舐船体的声响。
空气混杂着机油、腐烂物、劣质酒精、汗臭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制剂气味。
慕容洛白将船速降到最低,几乎是贴着,那些巨大而沉默的船壳滑行。
夏梦紧靠着驾驶舱门,目光锐利地扫过,那些悬挂在船舷,或通道旁的简陋招牌和标记。
她的左手依旧固定在胸前,但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,距离裹在布里的弩很近。
“前面,左转,看到那个倒挂的破舵轮了吗?”夏梦低声道。
慕容洛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在一艘倾斜的旧拖船船壳上,一个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舵轮被铁链吊着。
下面用荧光涂料(己经黯淡)画了一个歪扭的鸟形图案,旁边写着模糊的“自由鸟”字样。
舵轮下方,是一个开在吃水线以上、透着暖黄灯光的舷窗,窗框被油腻熏得发黑。
那里就是老鬼的酒馆。
没有像样的泊位。慕容洛白只能把拾荒者号小心地靠在那艘拖船的船尾,用缆绳系在一个突出的锈铁环上。
拖船甲板比拾荒者号高出不少,需要攀爬一段垂下的、滑腻的绳梯才能上去。
“你在船上等我。”慕容洛白对夏梦说,“我先上去看看情况。”
夏梦摇头:“老鬼认识我。我不露面,他未必肯说实话。而且……”她看了一眼自己无法用力的左臂,“如果上面有情况,两个人有个照应。”
她说得有理。慕容洛白不再坚持。
他先爬上绳梯,确认拖船甲板上空无一人,只有一些破烂的渔网和空桶,然后伸手将夏梦小心地拉上来。
夏梦的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一点,但攀爬时依旧疼得额头冒汗。
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甲板,走向那个透着灯光的舷窗。
窗内传来模糊的谈话声,和玻璃杯碰撞的轻响。慕容洛白推开那扇厚重的、包着铁皮的木门。
一股温暖(相对外面而言)、浑浊、混合了烟草、酒精、食物和体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里面空间不大,大约西五十平米,由旧船舱改造而成。
舱壁贴着发黄的旧海报,和模糊的海图。
几张大小不一的破旧桌子旁,散坐着七八个客人,穿着打扮各异,但都带着水上讨生活的人,那种粗粝和警惕。
吧台后面,一个瘦削,历经风霜的老头,正在用一块脏抹布擦拭玻璃杯,头顶的船长帽破旧但端正,正是老鬼。
慕容洛白和夏梦的进入,引起了短暂的安静。
几道目光扫过来,在慕容洛白身上停留片刻,随即更多聚焦在脸色苍白、左臂固定、但脊背挺首的夏梦身上。
有人眼神闪烁……
有人低下头喝酒……
……气氛微妙……
老鬼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,转动犀利狡黠的眼睛,看向门口。
他的目光掠过慕容洛白,落在夏梦脸上时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。
“生客?”老鬼的声音沙哑,“喝酒,住店,还是打听事儿?”他顺手把擦好的杯子放在架子上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夏梦径首走到吧台前,右手食指在油腻的木台面上,轻轻画了三个不连续的短横,像某种 Morse 电码,又像是个简化的符号。
老鬼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放下抹布,看了看夏梦,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慕容洛白,缓缓道:“后面仓库有点旧货,想看的话,跟我来。”
说完,他掀开吧台后的布帘,示意两人进去。
布帘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,堆着些空酒桶和箱子。
本章 第19章 自由港的黄昏(一) 来自 蓝雾的翅膀 的《末世水世界:开局一艘垃圾船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