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海伤口感染,发烧了。
慕容洛白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试温度,刚挨上去就缩了回来,那热度跟舱底的反应堆有得一拼。
他骂了一声,转身去拧毛巾。淡水不够用,只能用过滤了一遍的循环水,带着说不上来的味儿。但也顾不上了。
湿毛巾搭在阿海额头上。
阿海躺在机修舱角落那张破木板床上,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起皮,两只手肿得像泡发的海参,缠着的纱布渗出黄水。眼睛紧闭,眉头拧成一团,喉咙里咕噜着胡话。
平时这货话最多,能从发动机保养扯到八岁时养过一条狗,从稀饭太稀抱怨到末世前的外卖配送费。现在他躺在那儿,烧得人事不省。
慕容终于听清了嘟囔的内容——
“……妈……我不跑了……你别打我……”
他愣住了。
阿海翻了个身,又嘟囔:“我这次考好了……真的……你看……九十八分……”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,像要递给谁一张不存在的卷子。那只手肿得吓人,手指都合不拢,晃了两下无力地垂下去。
“……别打了……疼……”
慕容把滑下来的毛巾重新搭好。
动作很轻。
平时阿海嘴贱起来,他能一巴掌呼过去。但现在人烧成这样,他反而下不去手了。他在床边蹲着,听阿海断断续续的胡话。有时候喊妈,有时候喊爸,有时候喊“别打了”,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哑,像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哭,怕被人听见。
慕容想起第一次见阿海那天。在自由港,夏梦说阿海修船是把好手,就是人有点“跳”。第一次见面,阿海蹲在机修舱那堆破烂中间,冲他咧嘴一笑:“小伙子!你这船,真是够破的!”
后来阿海只花了一天时间,把拾荒者号那台老掉牙的发动机收拾利索。干完活那天晚上,他蹲在船头啃干粮,忽然说:“慕容,你这船虽然破,但好歹是自己的。”
慕容问他:“你没有?”
阿海笑了笑,没说话。
那是慕容第一次发现,这人笑的时候眼睛里其实没光。
后来日子久了,他慢慢知道阿海的一些事——没家,只有一个二叔在河口,末世前在修车铺打工,睡杂物间。末世来了,水涨上来,铺子没了,他就漂在水上,哪儿能活往哪儿去。
但阿海从来不提这些。他永远在笑,在贫,在逗乐子。船上的孩子最喜欢跟他玩,他能用废铁皮做小风车,用破渔网编秋千。
慕容一首以为这人没心没肺。
现在他躺在那儿烧着,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:“妈……我听话……你别生气……”“我饿……有吃的吗……”“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慕容把毛巾又换了一次。手背上沾了点阿海额头的汗,凉的。烧成这样还出冷汗,不是好事。
司琪说过,严重感染加上高烧不退,撑不过去就可能真撑不过去了。
慕容攥着那条毛巾,在床边站了很久。他想起父亲临死前跟他说的话:“活下去,别管怎么活,先活下去。”
那时候他不懂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。
他看着阿海那张烧红的脸,忽然说:“别死了。”
声音很轻,不知道是跟阿海说,还是跟自己说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司琪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进来,看了他一眼:“你去歇会儿,脸色比阿海还难看。”
慕容摇头:“我守着。”
司琪没再劝,探了探阿海的额头,眉头皱起:“烧得太高了,得想办法退烧。但咱们没药了。”
慕容嗯了一声。他知道。抗生素早用完了,退烧药只剩几片。阿海这种情况,吃药不一定管用,不吃药肯定撑不过去。
司琪出去打水后,机修舱又安静下来。只有阿海的胡话,和外面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。
慕容靠着舱壁坐下来,累到骨头缝里。但他不敢闭眼。一闭眼,脑子里就全是那些画面——那艘灰色大船被撞断,那只灰白色巨手攥碎龙骨,还有那些在水里扑腾的人。
沧龙的人会再来吗?下一次来的时候,那个深海里的东西还会出手吗?
慕容攥紧手里那块金属牌。锈蚀的边缘硌着掌心,有点疼。他低头看着那牌子,又想起那只灰白色巨手的腹部——那块更大的金属牌,那些一模一样的符号。
什么意思?它到底是什么?为什么帮他们?
阿海忽然剧烈抽搐起来。
慕容猛地扑过去按住他肩膀。阿海全身绷紧,牙关咬得死紧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。慕容一把捏住他下巴想掰开嘴——发烧的人咬到舌头会死。但阿海咬得太紧,掰不开。
本章 第139章 胡话 来自 蓝雾的翅膀 的《末世水世界:开局一艘垃圾船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