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无月。
双江码头的探照灯像鬼子的眼睛，一道一道扫过江面。江风吹得铁丝网嗡嗡作响，巡逻兵的靴子踩在碎石上，每一步都带着铁掌刮地的刺耳声响。三号码头上，巨大的货轮吃水线压得很低，水手们靠在船舷上抽烟，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，像垂死的萤火虫。
顾雪如伏在码头外围的芦苇丛里，江水己经浸透她半截身子。
她己经趴了快一个时辰了。
芦苇叶子割破了她的脸颊，冰冷的江水把她的腿冻得几乎失去知觉。她纹丝不动。不是不冷，是她渐渐习惯了。自从逃出顾公馆正门那天晚上起，她就彻底抛弃了“大小姐”这个称呼所代表的一切安逸。密林里的第一夜，她在野猪的嚎叫声中浑身发抖；第一个星期，她的脚底磨出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水泡，破了又长，长了又破。古树的药帮她愈合了伤口，却无法抹去那些疼痛的记忆。而正是这些记忆，让她此刻能像一块石头一样伏在江水里，不发出任何声响。
青木堂的十二名弟子分散在她身后两翼，相隔约莫五十步。十二个人，是她现在全部的家底。十二个她亲手从泥地里捡回来的人——有逃兵、有农妇、有被赶出工厂的学徒工、有不识字却能把草药认全的采药老人。
她给他们丹药，他们拿命来还。
探照灯的强光又一次扫过芦苇丛，惨白的光幕从她头顶划过，离藏身之处只差三步的距离。顾雪如闭气凝神，将身体压低到几乎与水面平行。身后的弟子们也同时静止，连呼吸都掐在了喉咙里。
光扫过去了。
顾雪如抬起头，目光穿过芦苇叶子，锁定在三号码头最深处的那一排铁皮仓库上。
她的父亲正在跟扶桑人谈生意。
三船军火，两万劳工，换她一场金光璀璨的婚礼。三万条枪将在这个午夜装船运往北方，用她“嫁入豪门”的体面做遮羞布，从南疆一路送到扶桑人的军营里。枪口将抵在她同胞的胸口上，每一支枪管上都刻着她顾雪如的名字。
她抽出腰间的青藤鞭。
这东西是用万年榕树的本命根须炼制而成，古树婆娑亲手替她编的，花费了整整七个日夜。鞭身不过三尺长，却蕴含着木系灵气最纯粹的生命之力。平日里它温顺得像一根普通的草绳，此刻到了她的掌心，却己经开始微微发光，那光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青色，像春天的第一片嫩叶被太阳照透的色泽。
十二名弟子看到了那道光。
他们是第一次见到小堂主亮兵刃。此前青木堂行事以隐匿为第一要务，他们最多的任务是在各个村子里巡回义诊，用培元丹换口粮，用医术换情报。这小半年来，他们救治过的人己经数不清了，但他们手中不沾血的底线也守了足够久。今晚不一样。顾雪如在出发前只说了一句话：“今夜之后，青木堂不再是药铺。”
行动。
顾雪如抬起右手，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。木系灵光如萤火虫般从她指尖飞出，分成十二道，精准地钻入十二名弟子的眉心。这是《青囊长春功》中记载的“草木通心术”，用以木系灵气为媒，在短时间内将所有弟子的感官连接成一个整体。不需要说话，不需要手势，她一个念头就能传达到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十二道意识同时睁开。
那种感觉极其奇妙。顾雪如能感知到每一名弟子的呼吸、心跳，甚至能感觉到他们伏在泥水里被冻麻的手指。而十二名弟子也在那一瞬间“看见”了整座码头的全貌——不是用眼睛看，是用他们堂主的神识在观察。守卫的站位、巡逻的路线、换岗的间隔、暗哨的位置，所有情报在刹那之间灌注进每个人的脑海，清晰得像一张摊在面前的作战地图。
大牛在意识里骂了一句粗口。这个从前给地主扛活的长工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“看见”别人的心思，更没想过自己的心思也会被别人看见。他赶紧把脑子里的脏话收了收，然后“听”到了小堂主嘴角上扬的弧度。
顾雪如没有时间害羞，她锁定了第一个目标——三号码头西侧的哨塔。
高脚木架上坐着一个打瞌睡的机枪手，怀里抱着一挺歪把子机枪，脚边放着半瓶烧酒。这个位置控制着码头西侧的全部通道，不端掉它，任何人靠近仓库都会被打成筛子。
本章 第18章 西南惊变·夜袭军火库 来自 大海多多鱼 的《从洪荒开始快穿，本帝横压诸天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