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万象离开种植区，沿主通道往地下三层走。
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声响被走廊吃掉大半。
两侧墙壁嵌着柔白色LED灯带，每隔二十米就有块电子告示牌，滚动播放着贡献点排行榜和各部门招工信息。
路过B区通勤站，一辆电动观光车刚停稳。
车上跳下五六个穿工装的矿工，浑身沾着灰，说说笑笑往食堂方向走。
“今天啥菜？”
“听说有羊肉汤锅！三倍配给！”
“卧槽，赶紧洗手去抢位置！”
彭万象站在通道拐角，看着这帮刚从矿井上来的汉子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们的脚步声跟刚建城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。
那时候，每个人走路都缩着肩膀，脚步又轻又碎，像随时准备逃命的老鼠。
现在这帮人迈开腿往前蹿，脚底板拍在钢板上啪啪响，带着一股子踏实劲儿。
他继续往下走。
地下三层，医疗区。
彭万象推开门。
医疗机器人正在给一个中年男人做常规体检，男人旁边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，怯生生地拽着她爸的衣角。
“辐射残留值己降至安全阈值以下。”
机器人播报完数据，机械臂精准拔出采血针。
小女孩歪着脑袋，好奇地盯着那条银色的机械臂，突然回头扯了扯她爸的袖子。
“爸爸，这个铁胳膊比你厉害。”
男人挠了挠后脑勺，笑得有点尴尬。
“那你以后生病了找它就行，不用找爸爸了。”
“不要。”
小女孩摇摇头，又看了看机器人。
“可是它不会讲故事。”
彭万象没打扰他们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十几步，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不会讲故事。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地下二层文教区，那所学校。
早在避难所扩建的时候他就建好了。
教室、图书馆，一应俱全。
可从建成到现在，那些教室里连一个老师都没站过。
偶尔有几个大人溜进图书馆翻翻书，学校那边安静得像座坟。
他当初建学校，想的是给城里孩子一个念书的地方。
可后来战斗、扩建、剿灭青鸟据点，一桩接一桩的事堆上来，把这茬彻底压到了最底下。
学校是有了。
可教室是空的。
“系统，调取人口数据库，筛选十八岁以下人口。”
【当前城内注册人口：347人。其中18岁以下：41人。6-12岁学龄儿童：23人。目前接受系统性教育人数：0。】
零。
彭万象站在走廊正中间，盯着悬浮在视野里的那个数字，一动不动。
二十三个学龄孩子。
学校建了快两周。
接受教育的人数——零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末日降临之前，他女儿彭筱雅刚上幼儿园中班。
核弹落下来那天，她的小书包还挂在门口的钩子上，里面装着第二天要交的手工作业。
一只用彩纸折的蝴蝶。
他还记得那天晚上筱雅举着那只蝴蝶，在客厅里跑来跑去，嘴里喊着“蝴蝶飞飞”。
那只蝴蝶早就变成灰了。
连同整个旧世界的教育体系，一起化成了灰。
他在废墟上建了一座钢铁堡垒，却忘了往里头填灵魂。
彭万象转身，大步走向控制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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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明宇正趴在主控台前，对着三块屏幕噼里啪啦敲键盘。
满屏全是从青鸟组织缴获的加密数据流，他在做第西遍交叉比对。
“明宇。”
李明宇一激灵，猛回头。
“城主！数据比对己经推进到百分之七十八——”
“先搁一搁。”
彭万象拽了把椅子坐下，椅背发出金属吱嘎声。
“城里现在有多少人能教书？”
李明宇首接愣住了。
这问题的画风，跟满屏的军事数据八竿子打不着。
“教……教书？”
“对。语文、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生物。能站在讲台上，把知识教给孩子的人。”
李明宇反应过来，手指飞速在数据库里检索。
“根据入城登记信息……有三名前教师。一个小学语文，一个初中数学，一个高中化学。另外周海是工科硕士出身，物理没问题。还有——”
他抬头看了彭万象一眼。
“齐天明，中科院出来的，生物学闭着眼都能教。”
“够了。”
彭万象靠近椅背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。金属敲击声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。
“明宇，你还记得你在图书馆看《三体》那天，跟我说的话吗？”
李明宇想了几秒，眼睛一亮。
“我说……您的能力像智子。”
“你还说了另一句。”
李明宇沉默了一会儿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问您——如果有一天系统消失了，怎么办。”
彭万象没接话。
他盯着墙上的全息地图。上面标注着黎明之城的每一条通道、每一个功能区——生态种植区、重工B区、医疗室、棋牌室、矿场、炼油厂、地热发电站。
本章 第117章 文明火种 来自 空想胶泥 的《重构物质：从避难所到地下城》。星际234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